今年上半年某段时间,经常坐地铁上下班。忽然某一天发现地铁里的书店,到处挂满了一本书的招贴,叫“论语心得”。起初心中颇为疑惑:《论语》这样不登商业社会利润店堂的东西,怎么会进入得了书商的法眼。后来偶尔在时代报上看到一篇“学术超男超女讲中国传统文化”之流的文章……才猛然明白,原来是赶上了又一拨的畅销书。
畅销书这个东西,作为曾经的图书行业从业人员的我是很明白的——但凡能在21世纪的中国排上畅销书榜的,必然不会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所以就一直对这个《论语心得》很是怀疑。后来耳闻原来是和易中天同伙的于丹所著述,正是《百家讲坛》里的忽悠之作,就更是鄙视,因此也从未想过要看。
前两天,与lp聊起传统文化的传承与断层问题。聊着聊着,就提到了于丹这本《论语心得》,我说这种曲解对传统文化是有害无益的。她则说,我连读都没读过,就肆意断言,于学术上不负责。
这一质问,说的我哑口无言。于是今天下了一本,细细读来。
没想到,这一读,却读的我怒从心中起,恶从胆边生。于丹这厮也忒大胆,竟然在央视这种万人瞩目的地方随意胡编乱造,肆意篡改编造儒学学问,实在是让我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现状感到担忧。
通读全文,第一感受就是,于丹似乎对儒家思想没有一个最基本的了解。她的中文功底近于道家,在禅道之间,并且入道很浅。不晓得她在北师大读中国古代文学硕士的时候研究方向是哪个——但是断然不可能是儒家。她的一个基本伎俩是:从论语中摘出一句话来,然后从里面找出一个关键字(而不管原意究竟是什么),就着这个关键字,引申出一系列的议论——实际上这个议论已经和原著没有任何关系。而通常之后所引的注解,除了当下“成功学”著作里的鸡汤例子外,通常来自于道家或者禅宗——可能是这两者比较悬乎,并且比较容易贴合现代人“讨巧”的观点。
下面是一个例子:
于丹引到“司马牛忧曰 人皆有兄弟 我独亡 子夏曰 商闻之矣 死生有命 富贵在天 君子敬而无失 与人恭而有礼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”
稍有国文常识的人都知道,司马牛之忧只是个幌子,真正要表达的,是“君子敬而无失 与人恭而有礼 四海之内皆兄弟”这样一种态度,这是在“论君子之道”了。可是于大师这个魔法剪刀手,一下把“司马牛忧”挑了出来,开始在下面倡导她的“人首先要能够正确面对人生的遗憾,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下来。不要纠缠在里面,一遍一遍地问天问地,这样只能加重你的苦痛。”的想法。
这个想法固然不错,后面引了几个欧美的小故事也的确说明了这个问题。可惜,就是跟论语原文没有任何关系,彻底的沦为通常畅销书里常见的理论。
而在谈到“贫而乐,富而好礼”这一段的时候,下面注解的故事则开始不伦不类起来——于大师自以为陶渊明这位道家人物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的故事很适合这个贫富的故事,于是欣然拿来,当作自己的经注。无奈这为道家大师不折腰的,正是为富者所好之“礼”——或者说是儒家学说最中心的思想。(这里引用于大师自己的文字:“有人告诉陶渊明,上级派人检查工作,您应当“束带见之”。就如同今天,你要穿正装,扎上领带,去见见领导。陶渊明说,我不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。就是说,他不愿意为了保住这点做官的“工资”而向人低三下四。于是把佩印留下,自己回家了。)
就在这段可笑的文字之后,却又冒出个不伦不类的禅门公案(还引错了一些),就是那个有名的和尚背姑娘过河的故事。(两个和尚看到有个姑娘过河,求他们帮忙。一个和尚背起姑娘过去了。另一个和尚不解。走出二十里,终于忍不住责问。那个和尚说:我都放下了,你却背了二十里。)
这段公案是我极喜欢的。可注的竟是“吾道一以贯之”的“忠恕”的“恕”字。先不去谈于女侠能否理解儒家的“一”、“道”和道家的“一”、“道”有没有什么不同。光看那个“恕”字,就解的莫名其妙:“,你宽容别人,其实是给自己留下来一片海阔天空。”
至于引文翻译所出的问题,则更是满篇皆是。比如把“足食 足兵 民信”中的“信”翻译成“有信仰”。“君子喻于义 小人喻于利”中的“义”她竟然不顾“大义”解成“适宜的宜”。此等极度不负责的翻译,更是另人发指。
由于看到行文中此等低级错误不断,当我看到她对“大同理想”的曲解(《侍坐》一段的经解);甚至看到她对儒家学说本身的严重曲解的时候……我却无法愤怒了。
因为我最终回头,看到最开始,对于丹的介绍里,如是写到:
于丹,北京师范大学教授,中国古代文学硕士、影视学博士。
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助理、影视传媒系系主任。教授“中国古典文学”、“影视学概论”、“电视理论思潮”等课程,参加“北京师范大学影视艺术学科基础教程系列”教材和“中国影视美学丛书”等大型理论工程的编著工作。曾获得1996年度北京市优秀教学奖、2001年度中国宝钢教育基金优秀教师奖、2001年度北京师范大学励耘奖、北京师范大学十佳优秀教师奖等多项奖励。出版《形象品牌竞争力》等专著多部,在《中国社会科学》《文艺研究》《现代传播》等重要学术刊物发表专业论文十余万字。
知名影视策划人和撰稿人。为中央电视台《东方时空》《今日说法》《艺术人生》等50个电视栏目进行策划,现任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、科教频道总顾问,北京电视台首席策划顾问。
此人不是学者。此人是做媒体的,有良好的媒介关系,精通炒作的方法。并且很明白如何包装自己。最关键的是:她明白现在人的心态是如何的——所以,她很聪明的把孔门妙法砸碎了,挑点末出来,调上些蜂蜜颜料,抹到身上,跑到央视脱光了跳艳舞。
这当然不是学者,她只是个婊子,一个还要立牌坊的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