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,我也是中医的坚决反对者——那时候我读高中,年幼无知识,觉得自己掌握了科学方法,知道了数学、逻辑,以及实验实证方法。于是我很高兴的觉得宇宙掌握在了我手中——至不济,至少那把钥匙,已经掌握在了自己手中,打开宇宙奥秘大门无非就是迟早的事情。
于是呢,少年僚发癫狂,总觉得任何不符合科学,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东西,都是不科学的——于是是应该反对,是应该让普罗米修斯之火烧尽的——不科学的嘛,必然就是错的,自然应该全部毁掉!
于是,批林批孔批中医,斗佛斗禅斗老庄……反正怎么都行,因为不科学嘛!
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起来,到渐渐对西方科学,尤其是西方科学里的方法论部分深入了下去,忽然有一天,读书读到满脸通红,羞愧到无以附加——我觉得我以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,幼稚到让人发笑。
话说,我当时读的是什么书呢?大学必修课教材:《马克思主义哲学》。其中,我读到了一段惊世骇俗的奇文,原文我到有点忘记了,不过逻辑上的大意还记得很清楚:
为啥形而上学是错误的呢?是因为,形而上学不符合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观点,因此,形而上学是错误的。
当然,如果大家翻开我提到的那本奇书,我们还可以看到用同样的逻辑证明了其他任何一种哲学的“不科学性”。因为,这是不符合马列主义哲学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观点,所以当然是错误的嘛!
我当时在课堂上,读了之后,抚掌大笑,乐不可吱几乎笑瘫。可是笑着笑着,忽然满脸通红,羞愧万分——我在笑别人,实际上到也笑了用了同样逻辑的自己——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,就是不科学的,这个逻辑自然是无懈可击的。可是,凭什么说“不科学”就一定是不正确的,就一定要打倒,就一定要放火烧光呢?
“科学”这个词汇,在现代汉语里,已经多少被神化了,是一种极端正面的,排他的含义。我们从小就被教育,科学的,就必然是好的;不科学、非科学的,自然就是坏的,是需要打倒批臭的。只要什么东西被套上不科学的头衔,那必然就是要挂到耻辱柱上的。可是实际上,英文写做Science的这个“科学”到是个中性又中性的词。
所谓Science者,是建立在古希腊哲学,尤其是逻辑学和数学基础上的一种用来解释世界的体系。严格说来,现代科学的基础有两个,就是实证和演绎。这两大基石支撑起了整个科学大厦——通过归纳实验事实得到理论,并且通过数学和逻辑对理论进行抽象并演绎,推广出更多的理论,并寻求实验支持。
Science方法(我现在开始力图避免使用中文的“科学”一词,以来避免其中已经被人习以为常的“正面意义”,归还“科学”的本意)的最基础的地基,就是:
1、一些最基本的“不证自明”的公理(比如“点”,“加”,“非”,“平行”等基本的定义)。
2、以公理为基础,以逻辑方法为支撑的演绎法。
这是所谓数学基础,是Science认为绝对正确的——只要公理是正确的。
而另一个分支,实证,则是物理学方法——通过大量的实验、观测,来得到一系列实验结果,从而推测可能符合宇宙运行规律的公式——如果这个公式能够继续很好的符合之后的所有实验,则被认为是正确的,并且在这基础之上,通过逻辑演绎,可以推得更多的理论,并接受实验建议,以及指导未来Science的发展。
诚然,Science方法这个体系是很牛的,也许可能是世界上目前最牛的体系之一:毕竟人家取得的成绩放在那里,谁都抹杀不了。
但是,请注意一点。Science所取得的成绩,只能证明Science是很成功的,但是,并不能说明:1、Science是必然正确的;2、Science是唯一正确的。这两点,是最重要的问题——当然,我们都承认,Science能够很好的描述宇宙运行的(部分)规律,并且能够近似度很高的在局部预测宇宙万物的发展变化——但是,这并不能说明,任何非Science体系的其他认知体系,不能够正确或者近似的描述宇宙的规律。
我当时在马哲课上,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这个巨大的错误,羞愧万分——觉得自己纯粹就是个傻蛋。可是,随着年纪又一点点的大上去,却发现似乎我到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傻——比我傻的,还习惯于用“科学”和“不科学”来评价事情好坏的人,满中国都是——我没说满世界,是因为我到还知道西方大学都开设基础哲学课程以及方法论课程——当然,我们也开了,开了马哲课,从反面同样也能让我领悟到这个问题。
于是,这些满中国都是的,被灌输到失去最基本思考能力的傻蛋们,毫不羞愧的,理直气壮的,继续以“不科学”为理由,抨击一切不符合Science方法的东西和理论——作为他们的排头兵实在不太光彩,我想点两个名:方舟子、张功耀。
当然,我很自豪的承认,儒、释、道、中医是不科学的!这个断论正确的就如同科学信徒承认科学是“不儒家”的,“不道家”的,“不佛学”的一样正确!因此呢,严格来说,方舟子们的第一步论断,是完全正确的。他们用了许多的文字笔墨,证明了中医(以及国学的很多东西)是不Science的——大概让我来证明,我还不用费他们那么多笔墨——某个体系,必然不会符合另外一个体系,这个可以说是“不证自明”的事情,根本无须折腾!
但是,他们仅仅证明了中医不Science就直接推导出了中医是需要灭绝的,是错误的——这个逻辑过程,到真的的确的非常不Science,非常的不科学——他们连自己信奉的东西都不能坚持,到是挺可笑的。
于是呢,方舟子们很努力的证明中医不科学——他们做到了——同时呢,却最终发现他们自己也很不科学。
可是中医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要Science——中医的理论是阴阳,是五行,是道——而方舟子们却是靠Science吃饭(或者骗饭)的——结果他们却自己违背了科学违背了逻辑,这到实在是个很让人喷饭的事实。
所以呢,还是中医的归中医,儒家的归儒家,科学的归科学,大家各自发展,互相不要干涉(但是可以互相学习)的为好!
至于方舟子们,我到是有个建议,建议他们先去好好学学哲学,学学方法论,之后某一天,大概会像我一样,忽然羞的满脸通红,然后豁然开朗。